凌晨四点钟,电话叮咚不止,也果热烈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爬过来,“起床了!起床了!去看地下大峡谷就要早点去啊!”哦,今天约好了去沂水看大峡谷的。天,依然蒙蒙的,街上少有的安静,我从没在这个时间出来过。空气清新得象少女刚洗过的脸,水嫩嫩的,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来到车站,也果和梅芳都来了,梅芳第一个专门从罗庄赶过来的,也果更是激动得一夜都没睡好。我说,姐妹们果然心急啊!这种快乐的望盼也感染了我,一路上来不及小憩、来不及观景,连说话都变得潦草,只想着陌樱的叮嘱:到沂水林业局路口下车。刚进了沂水城,我就往左前方张望,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,终于到了。停车!停车!车不待停稳,我们三人就活蹦乱跳地下了车。陌樱象一树樱花,美丽地开在清晨的微风里,我欢快地迎向她。咦?糟糕!我本来是要给陌樱发奖的,上车时手里是提了代领的奖品的,这会儿手里轻快着呢。晕!包忘车上了。一回头间,那车早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。来不及握手、来不及寒喧,陌樱发动起她那架小电动自行车,载着我向车站飞奔而去。我们在车站里穿梭,象捞针一样寻找我印象模糊的那辆依维柯车。终于,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休憩的司机。拿到包时,向着陌樱憨笑,瞧我设计的这个见面,多么的别具一格啊!
四人结伴行走在早晨的街上,和风拂面。有绿树优雅地摇曳,有花香款款而来,文峰塔端然出现在半空中,心情欢喜雀跃。踏进简洁明快的新闻中心大楼,嫣然一笑,暗自思量着是山、晨钟、阿敏的容颜。上得三楼,早见是山、晨钟、依栏迎了出来。大家相见之下,果然一见如故,就好象我们早熟悉了几年、十几年,连谈话也流畅地象‘书接上一回’。吃过了红艳丰硕的甜桃和苹果,喝过了清香扑鼻的沂水绿茶,大家启程去看地下大峡谷。
沂水是我的老家,回到沂水的感觉就象一滴水回归大海。看着窗外的景致飞驰着后退,想起一句台词不禁一笑出声:胡汉三我又回来了!哈哈!指给也果和梅芳看这边!看那边!她们是第一次来,一下子显得两只眼不够用了。驰过沂河桥,转向西南是往姚店子去的乡间公路。道边的行道树大约有十几、二十年了吧,绿意盎然,有标语在树间显现——欢迎游览山东地下大峡谷。绿树、黄布、红字,分外醒目。道边时有介绍峡谷的标牌,灿灿地美丽着。右行西望,遥遥一座小山坡,有亭台楼阁巍峨其上,看起来就象江南的小家碧玉,透着柔柔的温婉。原来小山有名,叫做“龙岗山”,想必有龙在潜。
进得山门,地下大峡谷出口处赫然在目,感觉分外突兀,或许应该是入口在此才是常理。山间有沂水秀才侃侃而谈,方觉如此设计果然别有深意,留人悬念,深得文中倒叙之意。转过山坡,见茅草屋数座亭立于山中,顿生归隐之念,其实那是小憩、品茶、进餐的地方。亭上覆长长的茅草,三面以纱网为墙,一面悬挂珠帘,坐于亭中,极目望远,山风徐来,鸣虫欢叫,竟似桃源悠然。山后众石嶙峋,一挂瀑布自山顶飞泄,大峡谷入口处在瀑布后隐现,好一派秀丽风情!心下莞尔,顿起“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”的心旷神怡。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向瀑布,生出踟蹰不前的忧愁,生怕效美猴王初探水帘洞,淋个透心凉。正心下懊悔没带雨具,近了才发现,右手边有小径通幽。只一跳,就自凡尘跃入了仙洞中。
早就听说过“洞中止一日,凡尘已千年”的说法。时值盛夏三伏,洞外赤日炎炎,火热千里,而在洞里清凉至爽,就好似薄冰敷面,进入氧吧。触目所及是千姿百态的熔岩,有水自壁上飞溅,洒下蒙蒙的水雾,壁下有地灯烁烁,水汽袅袅而起,恰如霓裳羽衣的女子,欲语还休。深吸一口气,啊!真想象鸟一样翱翔!低头一看,作罢。脚下是蜿蜒起伏的石阶,潮而润,我小心翼翼地行走,生怕被人耻笑了去。洞内有九大景段,“一河”、“九泉”、“九宫”、“十二瀑”、“十二峡”,此时只有一个词在身边回旋——叹为观止。那些溶岩真的是鬼斧神工、造化神奇,不然怎么会将一段段神话重演?让一个个生灵再现?静静地看,轻轻地触摸,我甚至相信每一支钟乳、每一座岩石都有一颗律动的心,只为了在此时微睁双目,静看凡尘。心,肃然。
突然,一声尖叫!寒意森森而起,原来是也果看见了鬼门关。瞧这一惊一乍的!且放下那些感叹吧,尽情随着尖叫大笑好了,也让旷古的岩石历一次烟火、染一丝温情。石阶百折千回,忽而上忽而下,一时左一时右,在洞中浑然不知方向,难得糊涂一次。有圆石朵朵开在浅水中,我在石上蹦跳,轻轻将脚伸入石边水中,好凉!路自石上铺展,又自小洞钻出,有的路几近蹲伏,前面又豁然开朗,却见岩石峡谷间有吊桥飞悬。飞跑着踏上吊桥,木桥悠悠地摇动,摇出江南情怀。抓住护索往下看,水色深浓。待到身后走满了人,我在桥上忽而左忽而右,恶作剧地跳动,后面的人随着左摇时尖叫,右摆时大笑,恍若回到了童年。
洞中有暗河幽幽,流淌了几十万年,水至冷而静,象融化了北极的雪。据说,这暗河可以通海。我曾耐心地寻找,没有看到河的源头。河至峡谷中间浮出水面,于是辟为漂流河道。河边静静地停着橡皮筏,如朵朵莲花灿然开放。筏子只可乘两人,于是大家自动两两成行。坐进筏子的心情是一丝慌张、一丝犹疑加上一丝雀跃,只落得四处观望,不敢轻易开口。紧紧抓住两边的扶手,生怕翻进水里去,丑可就出大了。也果的尖叫又起,回荡在四射着光束的峡谷间,谓为生猛。但这尖叫也带动了大家的率性,顺着蓦然回旋、飞流直下的河道,小筏横冲直撞,尖叫声此起彼伏,分不清来自前后左右。洒满满一河的欢笑,由着心放松自在地漂流,希望这欢喜漂啊漂,一直漂到海里去才好。漂到终点,意犹未尽,真想再回去漂一次。往前走吧往前走吧,且做为下次再来的借口。峰回路转,小三峡古道的景致更加壮美,山林立、水淙淙。蓝亭说要住在谷中不走了,一脸的迷离。其实早有古人深居洞中,不知有汉。就那样一百岁、二百岁悠悠地活着,不问今夕是何夕,只任天马行空、万丈红尘,兀自巍然不动,是谓参悟吧。我等凡人尚未全悟,只能依依不舍地前行再前行,向着红尘的方向去。
站在出口处回望,任亿万年的光阴在目光中漂流,雀跃的童真散去,凝重又起,再长久的相聚也是要分离的,在心中向着你默默地挥手——再见,地下大峡谷。又一轮想望,刚刚开始。